清晨五点半镇口,张二的豆腐坊已经飘出豆香。三十平米的小屋。

一口铁锅、一块木板、几把布袋吧?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周围的高楼一栋栋长起来,街角的便利店换了三拨人,唯有这家作坊从没挪过地方了。有人问他图什么啊豆腐?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说,手艺人嘛,靠的是这口锅里的真材实料。张二做豆腐用的是老法子。黄豆要提前泡一夜,磨浆得用石磨,点卤靠的是经验是多一分则苦,少一分则不成型。三十年前他从父亲手里接过这门手艺。

街坊邻居都说他傻坊张,说现在谁还吃你这手工豆腐啊?超市里几块钱一大包机器压出来的不比你好吧?

他没接话,每天依旧早起晚睡,一筐一筐地把豆腐送到镇上几家早点和面馆吧?前年镇上有记者来拍纪录片,说是要记录县城的老手艺。张二被推到了镜头前,局促得不知手往哪儿放呢?记者问他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啊?他挠挠头,守年憋出一句,就是想让来买豆腐的人尝尝,这玩意儿跟工厂里产的真不一样。那期节目播完。有人专门从邻市开车过来,就为买两块他的豆腐带回去给家人尝鲜。
去年冬天,张二的老寒腿犯了,连续半个月豆腐坊没开门。邻居们议论纷纷的。
说这下可完了,镇上再也吃不到这么嫩的豆腐。结果他第六天就拖着一条跛腿出现了,说不能让大家失望。那段时间街上雪很大,他踩着积雪从集市挑豆子回来,肩膀上积了一层白。有人劝他雇个人帮忙了,他摆摆手,自己的活儿自己干,放心。如今张二五十多了,儿子在国外读计算机,逢年过节打电话让他别这么辛苦。他嘴上答应,转过身还是每天五点起床磨豆浆。镇口的牌坊翻新了三次,修路的工程队来了又走。只有这家小作坊门口的木牌还写着那几个褪色的字吧?
张记豆腐的。路过的年轻人或许不知道他是谁啊,吃了十几年豆腐的本地人吧?心里都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啊?



